京劇:尋找新商業模式

時間:2010-06-21 13:51:41 作者:

京劇形成的歷史并不算久遠,大約誕生于清朝末年,自徽班進京后,逐漸融雜徽調、漢戲、秦腔、昆曲等劇種特點而成,在舞臺藝術上盛極一時,稱之國粹。那尺方戲臺上,胡琴咿呀響起,檀板一打,好戲開場,西皮二黃、生旦凈丑,演盡了千年往事。

京劇:尋找新商業模式


  關于這樣一門傳統劇場藝術,能否在200年后的今天,文化產業化背景下,以已經火起來的二人轉、相聲這些傳統曲藝,或小劇場話劇此類商業運作模式為借鑒,復興其市場之繁盛,這似乎是個偽命題。
  章詒和在《伶人往事》里寫:“中國文化傳統與革新之間的斷裂,在戲曲舞臺和藝人命運身上看得再清楚不過。”
  斷裂造成的后果之一,便是如今京劇元素在市井生活中幾乎無處不在,但京劇本身卻在廟堂之上。當一些劇場藝術開始關注個人品牌的商業價值是否能帶動產業鏈發展,京劇所談的,依然只是僵化的高雅藝術繼承與發展的話題,一些從業者似乎并不關心臺下坐著多少買票看戲的觀眾。
  電影《梅蘭芳》里有句臺詞:“梅蘭芳不是屬于你我的,是屬于座兒的。”那個憑著“座兒”(票房)好壞判定名伶身價及其產業價值的年代一去不返。
  京劇一千多個傳統劇目,常演的三四百個,流水般地唱著、演著,臺上唱得熱鬧,轉過身疏林冷落。
  誰的投資沃土?
  “即使有民族、華麗、唯美、傳統等特性,也是瑜不掩瑕。現在對戲曲的固有標簽還是夕陽、老年、陳舊、拖沓……”80后導演馬騫坦誠地說。
  2010年年初,自小就熱愛京劇的馬騫做了一個值得關注的嘗試。他將京劇《烏盆記》,原封不動地搬上舞臺,但混搭以另外兩種傳統曲藝相聲和評書。并且邀請到三個大腕:“中國第一女老生”王珮瑜、馬三立之子、“少馬爺”馬志明和評書大師單田芳。這部藝術樣式混搭的舞臺劇在北京、天津劇場上演后,場場爆滿、一票難求。
  “這是一塊雨露滋養了幾百年的肥沃土地,只要種東西,就一定會有好收成,能種人參,也能種罌粟,而且一年三熟,但一直沒有人去開拓。”他比喻說。
  據說,出品方天津華誼東方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前期投資不到20萬,“其實他們老總是我的好朋友,聊天談了自己的創意和想法,他立即拍板決定投資去做,這才有了完整的策劃和最后實施的可能。”馬騫說。
  或許最初是基于友情和愛好,但最后“公司反正是賺著了”。
  這是他的第一次試水。
  在京、津、滬等地,那些自小摸爬滾打地練功、二三十歲已然是京劇“老演員”的青年,亦或是熱愛京劇的戲迷們都已不甘再“憋得慌”,京劇小劇場嘗試和個人工作室等市場模式已經悄然冒出“尖尖角”。
  盡管在今天文化消費生態下,很多好的傳統價值觀逐漸消亡,但未必沒有新的、健康的價值,創造商機不代表顛覆過去,嘴上說“振興和弘揚民族文化”這樣的口號,似乎顯得空泛老套,但這確實是很多做出嘗試的年輕人內心的想法。
  另一方面,投資基金們也看好文化產業,但“現在似乎缺少好的項目”,東方星空文化基金總經理蔣國興認為,近期眾多文化產業基金落地,對做大產業利好,而“很多情況并不好,由于歷史和體制的原因,國內文化企業及整個產業,從規模上看還是以小而散為主。”
  就在5月底,由中央財政注資引導的中國文化產業投資基金,剛獲國家發改委正式批復,首期募集規模60億元,總規模200億元,意圖發揮財政資金的引導示范和杠桿作用,帶動社會資本投資文化產業。
  面對投資基金的躍躍欲試,在京劇產業鏈上試水的年輕人,好的夢想不是沒有實現的可能。

京劇:尋找新商業模式


  年輕人的“實驗場”
  香港藝術發展局戲劇組主席古天農在接受采訪時說:“海外投資在戲劇戲曲市場上并不少,但目前關注比較多的還是舞劇、古典音樂或者話劇等一些相對熟悉的領域,對京劇這樣的傳統戲曲市場了解不多。”他們的基金目前每年根據專業評分給予一些民間劇團或項目最高80萬港元的投資。
  事實上,內地的京劇團到海外演出,經常獲得良好的反響。戲臺上,兩個人就是千軍萬馬,換了髯口就已須發皆白。一根馬鞭就是萬馬奔騰,一轉身已是十萬八千里。京劇的精髓如同水墨畫,寥寥幾筆就已勾勒出神韻。京劇的魅力讓劇場內的觀眾沉迷,但這仍然遠離著現代商業運作的概念。
  “他們帶著旅游觀光客般驚異的眼光欣賞一種陌生的藝術語匯,卻不一定明白其中傳遞的內涵。”上海京劇院副院長單躍進說。
  “本質上講,戲曲工作者擅長的還是創作演出,對于現代條件下的公共傳播、商業運作實際上是生疏的。就算有些在嘗試,也都是業余或半業余的。”
  2009年12月,由80后京劇演員馬力牽頭,成立起一個以“京劇小劇場”模式運作的國粹青春戲園劇社。正經科班出身的馬力屬于在體制內“憋得慌”一族。
  他在幾年前離開了國有京劇團,赴美國發展。在百老匯,商業戲劇和實驗性戲劇共榮的商業模式刺激了他的神經。
  “京劇在國外非常受歡迎,市場廣闊,年輕人應該擔起推廣傳統京劇的責任。很多人都害怕戲劇改革,但探索是有意義的,尤其是現在有國家的支持。”
  目前年輕演員在整個國有院團人員中的比例大概占到了60%,這些人有思想、有創意、有激情,但在有限的院團演出中,他們只占到很少的分量。
  回國后,他和一批青年京劇演員共同搞起了被他們稱為是“京劇實驗室”的小劇場。
  盡管前期找到了一個文化基金的資金支持,但對于成本較高的京劇演出,維持正常運營依然杯水車薪,相當一部分費用還得馬力自掏腰包。
  “我們看中長線運作,現在要打出品牌。”他很有信心地說。
  原汁原味,大家買賬
  相比之下,馬騫的京劇嘗試,正處于“見好就收”的狀態。
  最近幾個月,邀請墨殼原態《烏盆記》演出的地方很多,但馬騫決定“淺嘗輒止,為的是以后的蓄勢待發”。
  在做《烏盆記》這個項目策劃時,他想到套用了一個舊時概念“墨殼原態”。“墨殼”是舊時工匠的工具,也就是墨線盒,也是文房“墨盒”的音變詞,后來演變成傳統口頭文學作品的“老本”代名詞,即因循舊制、移步不換形的原貌呈現。
  “傳統京劇《烏盆記》怎么唱,現在還是怎么唱,完全原汁原味。”劇中主演之一、年輕京劇名角兒王珮瑜告訴記者。這個傳統概念加上新潮混搭樣式,符合現下市場需求口味,吸引了很多年輕人涌向劇場。
  馬騫說,京劇在他心目中就是“博物館文物”,觀眾不會去關注那些所謂適應年輕人口味的新編京劇,生拉硬扯的迎合反而適得其反。越降格以求,越沒了格調也沒了觀眾,“畢竟京劇不是二人轉”。
  “文物是什么概念?文物是藝術品、收藏品。我做的是把它(京劇)用不一樣的陳列、包裝,融入策展主題、新元素,讓它成為精神領域的奢侈品。這是解構,而不是傻演。前提是不能亂改動文物。不要因為宋朝汝窯雙耳瓶有一個耳略有瑕疵,就換一個鍍鈦的耳。”
  他的理念,不僅獲得了投資方支持,也獲得了同樣是老戲迷的大師級人物馬志明、單田芳大力支持,這兩個素來低調的老藝術家,欣然披掛上陣。
  產業鏈模式?
  在馬力正在進行的“小劇場”試水中,德云社的成功運作給了他一些啟示。目前他打算首先以老戲打開演出局面,招攬基礎觀眾。然后按照現有劇本編排新戲,再進行京劇原創作品的自編、自導、自演。
  不可否認,傳統戲曲藝術從業者趙本山、郭德綱、周立波們,以個人品牌價值為起點,通過各種傳播平臺,以爆炸式的宣傳和曝光率,劇場、電影、電視劇、演出巡演、單曲唱片全方位包裝,使全國觀眾迅速圍攏在他們和他們的劇場周圍,并立刻記住了舞臺上的其他演員。
  相比之下,趙本山執掌的本山傳媒起點最高,他們有效避免了走紅路上的地域局限性,并具有公認最完整的產業鏈,這個全國最大的民營文化企業,已經集聚融資、創作、藝人經紀、演出、影視劇制作、發行等功能于一身。
  郭德綱的德云社,是自2005年郭德綱本人在京、津爆紅之后,逐漸從單打獨斗走向企業化管理,使劇場相聲整體走向盈利,但仍然是“帶有中國傳統戲班色彩的家族式管理”,德云社試圖開展的多元化經營在眾多炒作的質疑聲中緩慢前行。
  而同樣是突然躥紅的周立波目前似乎更重視個人品牌最大化,還并未拓展產業版圖。
  此外還值得注意的是上海小劇場話劇和白先勇的昆曲模式。
  他們都是以劇場藝術為基礎,在泛娛樂化和文化消費熱的大環境下走出自己的商業運作模式。
  在此不妨看幾個數據,國家統計局調查數據顯示,2004年至2008年間,文化產業增加值的年平均現價增長速度達22%,高于同期GDP的年平均現價增長速度3.6個百分點。2009年我國城鄉居民家庭文化娛樂用品及服務支出總額約6076億元,政府公共財政文化消費支出1095.74億元,文化產品和服務出口約700億元。
  枯燥的數據遠不如經典的段子,喜聞樂見的劇場藝術讓人容易接受。毫無疑問,從業者們已在著手開發這塊巨大的市場蛋糕。在此方面,京劇還并未完全進入角色。
  上海京劇院副院長單躍進表示:“整個中國,實際上還沒有嚴格意義上的京劇市場,或者說京劇還沒有形成具有產業意義的市場。大量存在的所謂市場,很多是政府、企業舉辦各種公益活動需要京劇演出,而個人自掏錢包的消費行為所占比例還不是主體,甚至很低。究其原因,非常復雜,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便是與京劇在人們心目中的定位有關,而這個定位又具有深厚的歷史背景,是長期形成的。有京劇觀眾不等于有京劇市場,只有自主的消費動因和行為才能構成消費市場,對此務必要有清醒的認識。相形之下,上海獨特的文化環境最有可能領全國之先鋒,孕育和發展京劇市場。”
  不是追逐市場,而是引領市場
  對于是否能夠復制這些劇場藝術現有商業模式,馬騫有不同的看法。
  “這幾位是因人而帶動所專司的所謂藝術形式,而京劇依托的是無窮豐厚的歷史文化積淀。比如王  瑜或者我們團隊里其他專業傳承者,都是以點及面的‘博物館藝術傳承者’,所開創的不是家天下的藝術形式,也不是一言堂似的藝術集合體,而是一個帶有多元內容融入的,以名角兒為領軍的藝術展示團隊。”
  上海京昆藝術中心近幾年推出的京昆跟我學和明星大課堂兩個推廣項目,意圖正是要打開白領市場和打造京劇名角兒效應。負責人趙春燕和朱燕鳴都很年輕,一個是演員出身,一個是戲迷。她們對一份宣傳冊子的制作,或是場地選擇都十分精心,“有設計感、時尚一點、高檔一點、小資一點。”
  “京劇的俗,在于傳唱度高、旋律性強。我們的京昆跟我學項目小班開辦三年,現在每期都有報不上名在后面排隊的。京劇同時又很雅,是國粹。我們還開辦高檔沙龍,針對高收入群體和外國人,也很受歡迎。京劇推廣模式跟其他形式不一樣,還是要走自己的路。”
  主管劇目創作的上海京劇院副院長單躍進認為,做傳統文化還是要有主流的文化意識、精英文化意識,創造引導人們審美趣味走向高端。
  “京劇的本質是劇場藝術,但它的舞臺語匯系統與其他藝術不同。目前我們也在嘗試借鑒話劇的市場運行模式,比如我們的《關圣》就是與國家話劇院的營銷人員進行合作,在市場推廣和宣傳方面借用了很多話劇營銷的方式,但就眼下的情形看,還很難做出成功與否的判斷。至少可以知道,京劇市場與話劇市場的差異性以及拓展京劇市場的難度要遠遠大于人們的主觀想象。”
  很多京劇界的“老人兒”也認為,不能把京劇這門藝術瑰寶交給市場,要進行政府行為的保護。
  “我們的很多學員常去購買京劇延伸產品作為禮品,因為他們發現這是一件體現個性和時尚的事。”趙春燕說。
  對于京劇市場和產業鏈的發展潛力前景,馬騫和馬力們也都能達成一致。
  電影《梅蘭芳》中的臺詞,猶在耳邊:“京戲里處處都是規矩,”任何一點創新都可能背負壓力,但在這些年輕人看來,關鍵點在于是否能“帶著你的紙枷鎖,一股勁走到底”。在市場開拓上,同樣是“輸不丟人,怕才丟人”。(文/鄧若楠 設計/劉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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